那天只是一場很普通的咖啡聊聊。
沒有諮詢表單,沒有課綱討論,也沒有「今天要談什麼主題」的設定。一位在投資領域累積了不少實戰經驗的學員坐下來,第一句話就跟我說:
「老師,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做教材。」
如果你曾經陪過專業者從實務走向教學,這句話一定不陌生。
而且多半不是因為他們真的不會,而是他們對自己的位置沒有一個清楚的站點。
很多人以為,做教材之前要先有一套完整理論、一個大架構、一個「說出口就很像老師」的系統。
於是當自己腦中只有經驗、案例、片段的判斷時,就會下意識地否定自己。
這位學員正是如此。
他不是沒有料,而是被「教材想像」困住了
他的背景其實很紮實。
長期在投資現場,實際參與過不少決策過程,也看過錯誤判斷帶來的真實後果。不是紙上談兵,是有進出、有承擔、有回頭檢討的那種經驗。
但他一直覺得,自己「沒有教材感」。
在他的想像裡,能教課的人應該要能把一整套理論說得很漂亮,最好還能變成某種方法論、模型或系統。相較之下,他覺得自己的東西太零散、太貼近現場,好像不夠「教學化」。
於是他把自己卡在一個很辛苦的位置:
我明明懂,卻不知道怎麼教。
我好像有很多想法,但不知道哪一個才算數。
這種卡住,說穿了不是能力問題,而是不知道該從哪一個角度站出來。
轉折點,發生在他開始「講歷程」的時候
聊天真正出現轉折,不是在討論教材怎麼設計,而是在我請他隨口聊聊過去的經驗,以及他平常最想分享、也最常被問到的內容。
那一刻,他整個狀態不一樣了。
他開始談個案,不是講結果,而是講「事情怎麼一路走到這裡」。
他會自然地分析結構、拆解數字、指出決策背後的漏洞。
例如,他能很快看出:
-
這個個案的財務缺口其實藏在哪一段
-
哪一段現金流被過度樂觀解讀
-
哪一個看似合理的選擇,其實在時間拉長後一定會出問題
而且這些判斷不是憑感覺,而是來自他反覆執行、反覆驗證後形成的直覺。
只是,他平常在跟別人對談時,並沒有把這個優勢好好用出來。
為什麼這麼厲害,卻總覺得自己講不清楚?
我在聽他說的時候,其實心裡很清楚一件事。
他是一個習慣用結論回推來思考的人。
也就是說,他腦中很快就會浮現一個判斷,但真正支撐這個判斷的分析歷程,他早就內化了,沒有再一層一層說出來。
對他來說,那些分析是「很自然的過程」。
但對沒走過那條路的人來說,聽到的只是一個結論。
而這正是他平常「很常被反駁」的原因。
他其實跟我分享過,自己經常在跟別人談投資觀念時,會遇到各式各樣的反駁。
有人說市場狀況不同,有人說經驗背景不一樣,也有人直接說「投資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」。
這些反駁,未必是否定他的專業,而是一種很自然的防衛反應。
當一個人只聽到結論,卻看不到思考歷程時,第一個反應通常不是理解,而是辯解。
他真正的強項,不是說服,而是分析與紀錄
但如果把場景換掉,事情就完全不同。
當他不是站在「我要講一個觀念」的位置,而只是單純在幫我還原一個決策歷程時,他的能力非常清楚。
他很會記錄。
他很會拆解。
他很會把混亂的決策過程,整理成看得懂的結構。
這才是他的核心強項。
只是,他一直把這個強項,用在不適合的舞台上。
他試著用分析去說服,用結構去辯論,結果當然容易被推回來。
但如果把他的角色換成「幫人把事情看清楚」,整個互動就會改變。
我們後來做的,不是教他怎麼講,而是幫他換位置
那場咖啡聊聊,後半段其實很實際。
我們沒有討論投影片,也沒有談課程時數,而是直接回到現實應用。
我陪他做了一個很重要的轉換:
從「我來告訴你怎麼想」,換成「我幫你把你現在怎麼想的過程整理出來」。
這個轉換,對他來說是解放。
因為他不用再急著站在「對或錯」的位置,而是站在「協助對方看清楚」的位置。
當他開始用自己的分析與紀錄能力,幫別人把決策結構攤開來時,反駁自然就少了。
不是因為對方被說服,而是因為對方開始自己看見了缺口。
這也是他未來能被「教」的真正入口
聊到這裡,教材這件事反而變得很清楚。
他不是要教投資理論,也不是要建立一套萬用方法。
他真正能教的,是一件非常具體、而且非常稀缺的能力:
如何把混亂、充滿直覺與假設的決策過程,轉成可被檢視的分析結構。
這個能力不只適用在投資。
在企業決策、專案評估、風險判斷裡,同樣重要。
而且這不是他要「學來教」的東西,而是他早就在做、只是沒有意識到那是一個可被教的切入口。
我一直很確定的一件事
很多人不是不會做教材。
而是他們太急著站在「老師該站的位置」,卻忽略了自己真正有力量的位置在哪。
那天的咖啡聊聊,表面上是在談教材,
實際上,是一次很紮實的專業對焦。
當一個人終於承認自己的強項,
並且願意從那個位置出發,
教材、課程、分享形式,反而會一個一個長出來。
如果你最近也有一種感覺:
「我好像有很多東西,但不知道怎麼教。」
也許你缺的不是技巧,
而是一個願意陪你,把你已經在做的事,好好看清楚的人。
而一旦那個位置被看見了,
路就清晰了。